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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老了
查看:2152 次    发布日期: 2018-01-18    作者: 薛雨荷    信息来源:【】  字体显示:
   

 

  “给时光以生命,而非给生命以时光”,星野道夫如是说。时光的洪流裹挟着我不断向前,我无从驻足,只能或缓慢行走,或疾走奔跑,一路欢歌,一路叹息。用一双眼睛眺望,只为寻找自己,终寻一处良土,扎根,并长成森林。当生命真正走到尽头,我希望可以拥有强壮的枝干,哪怕叶子早已零落成泥。

  少年爱绮丽,壮年爱豪放,中年爱简练,暮年爱淡远。生命就是死亡与新生的叠加:童年逝去,少年走来;少年离开,青春又至。只是每个年龄段都有每个时期的生命主题,都会因为这个主题的发挥而大放异彩,使自己的生命充满生机与活力,充满希望与幻想,充满快乐与享受。而正如北岛所言:“生命的悲欢离合远在地平线之外,眺望才是青春的姿态。”拥有大好年华的我们,自然热爱驰骋,信仰远方,纵情飞掠过大地,青春的碎片也就洒了漫山遍野。纵使其中掺杂着酸涩的苦果,跋涉了迷雾氤氲的崎岖山路之后也沾得一身泥泞,却也在目睹了山顶震撼人心的壮丽日出后,于伤痕密布的脸上绽放笑颜。“太阳尚远,但必有太阳”无数个痛哭的深夜,泪雨滂沱的我总能因七堇年的文字而重燃对生活的希望,纵使当年的痛哭带有不少少不更事的脆弱与浅薄,却也让我明白,成长的路上,我们并没有变,只是,越来越清晰地成为自己。

  七堇年,一个于我而言意义深重的名字,80后严肃派文学代表作家,文字细腻、孤绝,表面松散,质地紧张,貌似单薄,但风格强烈。她说,成名十余年,笔名只是一个旅行箱。在写作之旅中,被贴上各种托运标签,撕去“青春”、“畅销”之类种种,留下痕迹难免。行路到这一站,箱子外壳已陈旧,标签斑驳。可每一趟旅程,箱子里装的都是不同的灵魂行李。如今的她只形容自己为写作者,黄昏收集者,正在认认真真地浪费生命,向死而生。“向死而生”,意指明白了生与死的关系,因而能勇敢地面对死亡,积极生活。亦可理解为:为绝望而生,为希望所抛弃。而这样的人生态度,正是我所向往与追求的。亦如海子所言:“我们最终都要远行,最终都要跟稚嫩的自己告别。”我想,沉默是成长的标志,而成熟的标志,就是如何去沉默。我不能说我们生如夏花,活得完美而睿智,死如秋叶亦离我们非常遥远,当下最真实的,不过是一种宽宏与原谅,对自身、他人、以及这个失望与希望并存的世界。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步入暮年的李商隐在经历了勾心斗角的党派斗争与坎坷波折的爱情后,用饱含沧桑的笔翰写下这样透彻的诗句。“吾宁爱与憎?”意为“我为什么要纠结于爱恨情仇呢?”年少的我们总是固执地夺取单一的绚烂与欢乐,却抗拒枯萎与悲苦,实在让人羞赧——真像浅塘在暴风雨面前痛哭。人生应如秋林所呈现的,不管各自在岁月中承受何等大枯大荣,一切都在平静中互相呼应,成全,共同完成深邃的优美。树的枯叶装点了磐石,苔痕衬托了浮光,因容纳成就丽景。当心胸无限空旷,悲与欢,荣与枯的情事,都像顽皮的松树偶然抛来的小果粒,我咽下后,微笑一如老僧。

  著名物理学家开普勒的墓志铭写到:“我曾测量天空,如今测量幽冥;灵魂飞向天国,肉体安息土中。”他生前潜心研究天体运动,测量与计算了无数个复杂的数据,数十年如一日,终不负生命的馈赠,在留下享誉世界的“开普勒三大定律”后安详离世。正如沈从文所言:“多数愚昧的人浑浑噩噩,少数清醒的人努力追求理想。”归根到底,二者都把生命的价值放在了时间的刻度上来计算,这也是世间绝大多数人的规则。然而,总有一些遗世独立的人,活在时间之外,最终成为永恒发光的星星,照耀人类。而我亦会坚持对文学的热爱,燃烧自己的才华,逐渐退却自己的无知轻狂,向生命的喧嚣索取纯粹的心情,让写作成为自己的另一种生活。在行将就木之时,我可以坦然说:“我已用心用力的活过,我不后悔。”

  一路遇见,一路再见。世界是一片蓊郁的森林,生命只是其中穿行而过的风。清浅而淡远的生活是殊途同归的期冀,在这样一个终点之前,我抉择了我的路并敢于承担它的一切。生命的峰峦,总须路过深不可测的低谷,而这样也不错,日子将过得很整齐,失望将渐渐淡灭,容希望再生。当最终想好这一切,我发现希望值得等待,而失望值得经历。像阿瑟·米勒在《推销员之死》中写的:“在经历了那些公路,火车旅行,约会,和年华之后,你将以死比生更加值得而告终。”就让我们继续与生命的慷慨与繁华相爱,即使岁月以刻薄和荒芜相欺。即使生命如尘,仍愿岁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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