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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母亲的周年(散文)
查看:432 次    发布日期: 2017-10-16    作者:王春之    信息来源:【】  字体显示:
   

 

  是去年的雨一直在无休止的下,还是今年的雨在重复着去年的悲伤?所不同的是。去年我们在病床前守护着一种微弱的希望,或者是在期待一种奇迹的出现,为了这种期待,我们不顾疲劳,不分昼夜的守护,连绵不绝的秋雨击打在我们心上,我们的心疼了又疼,无休无止。

  今年我们却守候在坟头,风雨中,我们的守候执着而坚定。去年,母亲生日的时候,舅舅打电话要表弟回来,我们都在一边阻止,因为表弟做生意,老忙。舅舅说,八十的人了,过了今年的生日,明年能不能过还不一定呢!舅舅的话我们不爱听,母亲这不好好的嘛?

  去年重阳节,我和妹妹去了神潭大峡谷,因为经不起水的诱惑,便一直朝山的高处寻觅。上山,下山,我们在飞流的瀑布前惊叹着,在涓涓的溪水旁沉迷着,在连心潭面前心动着,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母亲的危险已经来临。第二天,尽管全身疼得不能动弹,但心却依然陶醉在那静的,动的,飘逸的,奔流的形态里。大姐的一个电话,把我们无边的思绪立刻收回,身体再也没有疼痛的迹象。医院里,我们不停地奔走在每一个科室之间。血常规,x光片,ct,核磁共振等等。我们的心被揪着,如同被网住的鱼,没有了呼吸的自由。

  父亲去世几年了。父亲得的是脑血栓,一直由母亲照顾。父亲病重期间,我们姐妹轮流照顾。在憔悴的父亲和疲惫的母亲面前,我们为各自的忙碌感到羞愧。父亲一遍遍地叮咛我们,一定要好好对待母亲。他说他欠母亲的,这一生他欠母亲的太多。在父亲的病床前,我们一个个泣不成声。以往的日子历历在目。小时候母亲刚强和高大的影子,少年时母亲慈爱与严厉的表情,成年后母亲的虚弱和虚弱中不忘对我们的关怀。无疑,天下的慈母是一样的。但是,作为一个多子女的母亲,我们能够体会到母亲比别人经受的更多的苦。

  母亲的性格是温柔的。父亲却是那种刚正耿直的火爆性格。父亲说一不二的那种刚硬,在很多时候。总会对母亲造成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害。而母亲,总是习惯了忍耐。那种忍耐是没有任何条件和补偿的。母亲的目的只有一个,家和万事兴。一个家,一群孩子,便成为母亲一生无休止的投资。

  久远的记忆总会牵扯出一些心酸的往事。出生在那个贫瘠时代的人,那种感觉尤为深刻。而我的母亲。同许多人笔下的母亲一样,除了在生产队里男人一样的打拼以外。在家里。一架纺车,一台织布机,一个针线筐,便成为她每个夜晚永远做不完的事。

  时光悠远。许多事情的细节如今已不再记得。只知道那个时候。父亲常常是深夜而归。父亲是生产队的干部。生产队里的事比家里的事多,也比家里的事重要。许多事情总是要在晚上处理解决。尽管这样,父亲还是缺欠了生产队的许多农活。父亲的确是个好干部,但是,我们家始终是贫困户中的最贫困户。因此,父亲便更卖力的干活,他总在别人午休的时候去干活,来弥补平时的缺欠。他习惯了那样加班加点,以至于包产到户之后。他还是不分酷暑寒天的干活。冬天干裂的手让我们心疼,夏天黝黑的背让我们心酸。

  我不敢想象当年的母亲心中是否有过梦想。但是,过好日子的愿望她一定有过。不然,她为何会那样的含辛茹苦?那时候的夜里,他一边担心着父亲,一边安抚着我们休息。她的劳作总在我们熟睡之后开始。不论是纺车的轻盈,还是织布机的响亮,还是棉线绳穿过鞋底的悠长,都让我们的梦有了一种美妙的节奏。有月亮的晚上,母亲会在我们耳边轻轻的讲述,从此,我们对许多故事有了一些粗浅的认识。比如狼外婆的凶残,比如梁祝化蝶的悲惨,还有穆桂英的帅气等等。每每端午节和中秋节的时候,家境好一点的孩子都有粽子和月饼吃。那时候。母亲会把家里能换钱的东西全部拿去卖了,然后为我们做出和别人一样的粽子和月饼。每次做好之后,母亲却从一个也不吃,她说她胃疼,甜的东西是不能吃的。可怜懵懂的我们,只顾自己开心着,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懂得过母亲的心思。

  过年的时候,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除夕夜里,我们每个人枕边,都有一身新衣服和一双新布鞋,我们把一张崭新的压岁钱揣在新衣服里高兴着,却从未想过这些新衣新鞋母亲得要多少个晚上才能做好。别人家一般三,四个孩子。而我们家有六个孩子。六个孩子的穿戴,母亲不知要纺多少的线,织多少布才能完成?再穷不能穷娃。大年初一早上。母亲在我们每个人碗里放一颗剥好了的煮鸡蛋,贫寒的年味。被一碗胡萝卜饺子咂吧的香味悠长。

  油灯上的灯花拨去了一茬又是一茬,天上的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我们脚上的棉鞋踩湿了一个冬季又踩湿了一个冬季,岁月更替间,我们长大了。我们长大的时候也是母亲轻松的时候了。就在这个时候,父亲爱上了酒。或许是曾经的生活给了父亲太大的压力。或许父亲的精神上太缺乏刺激感,晚年的时候,父亲喜欢上了这种让他甚为欢喜的神奇东西。父亲也爱戏,跟爱酒一样,戏这东西,父亲听过,看过,唱过,演过,成本成本的大戏,父亲能一部一部的背出来。农闲时,父亲经常揣一瓶酒,约两三好友。赶集会,逛庙会。哪里有戏去哪里。一辆自行车常年陪着他翻沟涉水,早出晚归。按说,一杯小酒,两三好友,一场大戏该是老年生活的最好享受,但父亲却总要把酒喝到一塌糊涂,甚至一醉不醒。自行车往往被父亲骑着出去,回来却是别人推着车子将他驮回来。久而久之,父亲倒是放松了,他的放松却加重了母亲的担忧。

  父亲酒醉之后,有时候是呼呼大睡,有时候是不停歇的唠叨,更有无理取闹的时候,竟然跟年轻时一样会突然的发会火。母亲从来不与父亲争执,除了为父亲泡一些解酒的茶水,母亲再能做的就是沉默。她觉得,父亲确实该放松放松了,一辈子,也够苦了。

  有一年夏收,正是龙口夺食的节骨眼上,地里的麦子熟的焦黄,这情景是最让人焦急的。熟透的麦子,不及时收割的话,碰上一场雷阵雨或者是一场麦黄风,这麦子将会颗粒无收。父亲焦急,打早就去地里拼收。一晌午下来,父亲又渴又饿,家里却找不到母亲的影子。掀开锅盖,只有一锅白水。一瓢凉水下肚后,父亲拿着镰刀又走了。天快黑时,母亲回来了,父亲大发雷霆。母亲一句话也没说,操起一把镰刀就冲进了麦田。

  早上,母亲刚把木柴添进灶膛里,就有人捎信说二姐病了。母亲扔下围裙,来不及跟父亲说一声,就去了二姐家。二姐确实病的厉害,姐夫又是拖拉机司机,二姐生病的时候姐夫正好不在家里。邻居帮忙把二姐送进乡卫生院,几瓶液体输完后,二姐稍微好了一些,母亲安顿好二姐,再赶着十多里的路程回家。一整天,母亲也没顾上吃一口饭。

  五月的夜晚,麦香浓浓的。但汗水却是苦涩的。汗水打湿了母亲的头发,一直流进她的眼睛里。酸涩中,母亲的镰刀在不停的舞动。她舞动的是一个女人的倔强和执着,也正是这种不屈和坚韧,才能把曾经酸楚的岁月舞动的熠熠生辉。

  母亲也曾是心性极高的女子。少年时候,她一度追求求学读书,同样是因为家境的原因,她放弃了。是不是因为她的放弃,才导致了她一生的忍辱负重?因了自己的失败,母亲便极力鼓励我们好好读书,但六个孩子所需要的那些现在看来很微不足道的费用,也是母亲从十家半村借回来的。我们最终辜负了母亲。

  2014年春节,母亲得了一场重病,一个星期卧床不起。病情十分危急。我们精心守护在床前。那时候,我们真怕母亲就此离去。母亲一生受了太多的苦,现在,该是她享福的时候了。

  母亲的孩子是孝顺的。那一碗碗精心烹制的饭菜,那一口口细心喂下的汤药,是我们唯一能对母亲做的,也是对母亲最好的报答。

  病愈后,母亲总是打趣,说该享的福她享了,死也已经死过了,自己现在活的是多余的时间,说不定哪天阎王爷不高兴就叫她去了。我们都害怕,不敢想象母亲最终会以哪种方式告别我们。是一病不起呢还是瘫痪在床?可谁也不会想到,母亲竟然选择了一种无言。从得病到去世整整十天。十天的时间,母亲没有对我们说出一句话。我们呼唤着母亲,祈求医生让母亲发出声音来。但无情的秋雨掩盖了母亲的声音。母亲究竟藏着怎样不愿意透露的心事?你可知道,你的无言才是我们最大的悲哀。

  母亲去世后,雨一直在下。秋天的尽头,天空黯然无色,我们的心也黯然无色。曾经很多次想为母亲写点什么,但总怕我笨拙的笔触痛了母亲封存已久的苦乐酸甜。而今,面对母亲的遗像,我又能说些什么?我只是想,如果换了一个年代,母亲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三百六十五天,像是母亲的纺车摇过的一道痕迹。秋雨依然在田野中蔓延,悲伤也依然在蔓延。曾经因为我的父母,我热爱这片土地的多情,后来,我也痛恨过这片土地,因为它吞没了我的父母,如今,因为安眠着我的父母,我依然眷恋着这方土地。季节更换时,我会祈祷着春天早一天到来,好让我的父母早一天看到春暖花开的繁荣景象。

  雾色沉重,透过迷蒙的泪眼,我看见田野里有恍惚的影子,像极了我正在劳作的父母。我赶忙打开相机,想要留住这一刻。等对准镜头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了。我的父母呢?还有刚才那挂满枝头红彤彤的果子呢?我的手无力的垂下。垂下来的时候,我看见镜头里是自己独自迈动的双脚。在这荒凉的田间小路上,我的脚步是那么的无助和落寞。此刻,在我的身后,除了雾色还是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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