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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时节读旧笺 (散文) ——忆亡友胡帆
查看:51 次    发布日期: 2017-10-13    作者: 王兆永    信息来源:【】  字体显示:
   

 一个人死了,没有人惦记,那才会真正地死亡。而你不是这样——胡帆老兄,整整十年,我翻看昔日的旧照,以及你亲笔书写的二十余封信笺时,你都会徐徐向我走来,操着你那特有的芮城口音喊:“王老乡啊,你好!最近写了什么东西了吗?”倏息之间又飘然而去,不知所终。我不禁悲从中来:你真的离我而去了,但又真的永远留存于我的记忆中。

  忆往昔,我们的相识还颇有戏剧性。那是一九七四年,县上在招待所举办业余作者学习班,从地区出版的一本小册子上,我读到你的那篇《摇耧记》,觉得很有生活气息,与当时弥漫在文艺界的“三突出”大相径庭,便向主持学习的文化馆同志打听作者胡帆是谁?谁知他指着你哈哈大笑:“有眼不识泰山呀,你眼前这位便是小说作者胡帆。”我说:“大家不是叫他孟根吗?”他说:“孟根就是胡帆,胡帆就是孟根。”文化馆同志的话把我闹了个大红脸。我这才知道胡帆是你的笔名。当时的我二十出头,对小说情有独钟,看到你能在地区发表小说,自然对你敬佩有加。尴尬之余,我才对你讪讪道:“胡老师,实在对不起......”你说:“快别称老师,我是咱县西陌人,在水库工地当民工,就叫我老乡,或者胡大哥吧。”你的淳朴,你的憨厚,连同你清瘦的面容,聪慧的目光,从此就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了。

  随着交往的增多,我才逐渐了解到你的身世:家庭人口多,劳力少,你才不得不从高中毕业后回乡务农。尽管你也算个好劳力,但在那个年月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记得那年春节前,你有一次不好意思地让我给你借点粮食,我凭着自己老师的身份,托一位担任村支书的学生家长给你送来了一百斤小麦,你千恩万谢,几十年中你几乎每次来信都要提及此事,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生活的不幸,却从来没有打断过你对于文学的痴迷和追求。雨天、晚上、假日......你总是趴在那灰暗的小屋读书写作。县上开会的间隙,你也远离人群,孤独地用笔抒写着想象中的生活。文化馆的同志常用你的勤奋来鼓励我们:“搞文学的人就得像人家胡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邓小平复出,改革开放的大潮乍起,文艺界也迎来了解冻的春天。那年,省作协筹办《汾水》文学杂志,老作家马烽、西戎慧眼识才,点将你上任杂志编辑。当时我们都多么为你高兴啊!马烽、西戎,是我从小万分崇拜的偶像,我的文学启蒙也是从省文学杂志开始的,能被老作家看中,能在省级文学杂志社坐一把交椅,这大概在我们县里还是绝无仅有的。据文化馆的同志说,西戎看过你的《摇耧记》后,连声称赞语言好,细节好,其中那个下雨时用袄包着的耧斗的场面,吃纸烟时用手弹出敬人的描写,处处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在他的拍板下,你的《摇耧记》成为《汾水》创刊号的压卷篇。这也是在我县破天荒的事。胡老兄,你真的为咱芮城人民争气,你是古魏儿女的骄傲!

  1976年,因为改稿,我也被通知去太原。近一个月时间,你数次陪我拜见了梦寐以求的马烽、西戎、胡正,郑笃、杏绵、郁波等老作家和山西省的文学新锐们。并多次陪我游玩晋祠、博物馆、动物园等省城名胜,在红旗照相馆,我们还拍下了那张弥足珍贵的留影。在郁波老师和你的亲手指导下,我的小说《老学员》也在《汾水》第二期得以发表。

  那是一段多么令人兴奋和难忘的日子呀!我们携手同游于省城大街,我们彻夜长谈于南华门东四条作协大院中你那十多平米的宿舍,在文学的道路上,我们因文结缘,共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记得临别之际你说过,文学是愚人的事业,要不畏艰苦,用作品来报效祖国,报效人民。你拉着我的手,用你特有的芮城口音说:“王老乡,天生我材必有用,回去后好好干,多写好作品,比比看谁先冲出娘子关!”

  你是这么说的,也确实这么努力做着。在繁重的编务之余,你执著地创作着,每有新作问世,你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新华文摘》转载你《太平庄村里》,《散文选刊》转载你的《家人画像》,你甚至在事先得到消息时就最早透露给我,让我也分享你的快乐。作为文友,我为你高兴,曾打趣说:“你已经冲出娘子关了,下一步该走出国门,去联合国了吧?”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在你和同仁们的共同努力下,《汾水》办得风生水起,在全国也小有名气。你也用你的笔证明着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众多读者的敬仰。即便如此,多年来你也从未忘却我这个老朋友,每月按时给我邮寄刊物,写信督催我不要放下手中的笔。你听我说喜欢刊物中的“编稿手记”,告诉我宗大可是周宗奇,徐漫之是李国涛……都是主编、副主编;诗歌组的鲁薇上大学了,由张承信担任组长;西戎、郁波老师还打听过我几次……等等,字里行间无不浸透着老朋友的深厚情谊。然而不才的我却常让你失望:身在教坛,为谋生计,基本上背离初衷,违心地洗手搁笔了,成为文学道路的逃兵。想来你肯定会埋怨我的吧。

  有哲人说过,人生中十有八九不如意。文学的道路是艰辛的,你虽然有了辉煌的起点,但作为农民出身的一介寒士,全家老小尚在农村刨土觅食的家庭环境,又迫使你不得不面对现实,游走在省城和古魏大地之间,左冲右突,为生活打拼。你利用节假日在家里养过鸡,务弄过果树苗……总想以此摆脱贫困,走上致富道路。折腾了两年,据我所知,却都以差强人意告终。你没有某些人的精明,不会耍弄权术,不会投机钻营,只会依靠农民式的辛劳来拯救自我,结局自然可想而知。我曾去过你家,叹息“百无一用是书生”,却对你骨子里的农民立场、农民观念、农民意识有了更深的了解。多年的城市“上流”生活,并没有使你洗心革面,背离农民本色——你还是那个农民的儿子胡帆!

  1985年,省作协和省文联分家,你来信告诉我:“我已分到文联,主要工作是出书,比编刊物轻省得多……提到我的创作,总是自卑得不得了,我常怀疑我不是那块料。搞了几个电影,搞得焦头烂额。我发誓这个电影拍不了,不写一篇小说,现在回过头来还得写小说,而小说又写不好。文学的道路上不断在淘汰,都成就了还了得!不过,我现在还没死心,因为我还准备写一个长篇,过了年动笔,年底写成……”在文学的道路上,你还在奋勇拼搏,寻求突破。我为你的执着和顽强感到欣慰!

  生活对你的伤害使人意想不到。伴随着经济大潮的冲击,文联也开始实行“承包”,竞争上岗。在职场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中,你一个农村出身的游兵散勇,面对众多机关和城里人的算计,你是一个“青皮生瓜”,书生意气,你成为牺牲者是命运注定的,必然的。一家报纸曾以“作家成坐家”为题,向社会发出呼吁。最终你又被挤进了新闻界。但你并没有因为人生的坎坷和磨难而消沉、自暴自弃,我后来看到你写的几个长篇通讯,仍然文笔恣肆,大气磅礴,不失大家手笔。

  也许是这些人生的不如意对你打击太大,郁闷久积,你终于罹患癌症,生命进入倒计时。面对生离死别,你仍然以农民特有的固执,手术后坚持回归生你养你的古魏老家。这里有你情同手足的至亲好友,有你魂牵梦绕的田园风光,你是一个受伤的游子,选择投奔母亲的怀抱,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我至今仍怨恨你从来没有把这些消息告诉我,只是自饮苦酒,独舔伤痕,默度余年,不想让别人分担你的不幸。我是从文化馆的同志那里得知消息的,记得当我们站在你的病榻前时,看到的你还是清瘦的面容,从容淡定的目光。寒暄过后,你操着那浓浓的芮城口音说:“不就是个癌症嘛,大不了是个死,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嘛!”看你对人生如此达观和洒脱,我释然了,泪水只能偷偷往心里流。胡帆老兄啊,你如此潇洒地看待人生,绝非俗人的境界,你永远是坚强的古魏赤子……

  20063月,你终于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带着对这个美好春天的眷恋,带着对文学创作满满激情,带着对自己人生追求的些许遗憾,离我们而去了!你的一生,说不上灿烂或者悲壮,但绝不是平庸!你的质朴,你的低调,你的平易近人,真该让眼下所谓的某些“名人”们脸红。你留给我们为数不多的精神食粮,无言地印证了你的不凡才华。“天妒英才”,莫非真应了冥冥之中的那句忏语?

  我因病未能参加你322日的葬礼,成为我终生的抱憾。我只能端详着你的遗照,轻抚着有你俊秀笔迹的信笺,默默祝愿你一路走好,在天国里永远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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