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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奶奶(散文)
查看:104 次    发布日期: 2017-09-11    作者:张平    信息来源:【】  字体显示:
   

   老家的奶奶,在她九十一岁的重阳节,离开了我们。得到消息,我不禁一愣,前天看老太太还好好的,怎么就?二姑说,奶奶睡着了,叫不醒了……回到老家,门外已经放了花圈,奶奶已经被穿上了寿衣,静静地躺在叔家的北屋里。

  翻看手机里奶奶的照片,奶奶坐在冬日的暖阳里,身边一只被奶奶精心喂养的肥猫,是她的伙伴——咪咪。我们都在县城,奶奶每天和咪咪说话解闷儿。

  我嫁给老公的时候,奶奶七十多岁,第一次见到奶奶,她的小脚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我姥姥和奶奶年岁相仿,但姥姥就不是小脚。奶奶生养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但在那个劳动力是金的年代,没有什么文化的奶奶却想方设法让几个孩子读书,除了二姑没有继续上学外,公公、叔叔、大姑都做了公家的事,这在当年的农村,很不简单。奶奶起早贪黑跑潼关,下河南贩卖银器、红枣,补贴家用。很难想象扛着大袋红枣的奶奶,是怎样迈着一双小脚走南闯北。

  逢年过节,约定俗成大家都回老家,奶奶总是在我们回去前早已安排妥当,坐在大门口的蒲团上等我们回来。奶奶知道我总爱晚起,锅里总有温热的小米粥给我留着,清明节,锅里准有满满的约约苏鸡蛋,端午中秋过年更不用说,总能拿出积攒的零食和好吃的给我,一遍遍地催我,你吃你吃,她就笑呵呵地看着。回到老家,奶奶啥也不让我干,洗碗都很少,奶奶总是说:你不管你不管!你不知道往哪放哩。老公说奶奶嫌我浪费水。我知道,是奶奶舍不得我干,奶奶整洁,家里一颗钉子都有地方,奶奶怕我乱了她的章法。

  家里的事,我常听公公婆婆请示奶奶,他们总说:这事是妈说的、妈让这样办的……大到家里盖房子,小到亲戚来访回啥礼,一一都按奶奶的意思办,老太君是我们家的主心骨。

  奶奶的整洁是出了名的。每天清早五六点起床,洗脸梳头,冲个鸡蛋泡口馒头算是早餐,先是打扫老宅,洒水扫地,前院后院大门口,每天清洁无死角,打扫完老宅,还有斜对门一所新院子,搞完卫生,就到奶奶的中饭的时间了,奶奶的饭极简,下几根面条,几片菜叶。一顿饭结束,奶奶会上炕休息。逢过年大扫除,奶奶房里的墙虽然是泥墙,但奶奶也毫不含糊,用水细细清洗一遍,一尘不染。记得一次老公和朋友二噌回了一趟老家看奶奶,我忙没回去,当他们回到我家,二噌站在门口不进门,歪着头对我说:我看你呀,这卫生标准比老太太差远啦!我看着好久没有整理的一片狼藉的客厅,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但内心惭愧极了,连忙说:马上向老太太看齐!

  奶奶生病是去年冬天的事,胆结石,疼痛一阵阵袭来,看着瘦弱的奶奶,觉得心疼。公公大姑他们年纪大了,丽丽妮妮轮流照看奶奶,疼痛减轻后,奶奶在病房里成了开心果。奶奶极注意自己的形象,嫌自己的白头发露出去不好看,白天晚上都包着她的小头巾,害怕自己吐痰脏了衣服,脖子下总让丽丽围着卫生纸,像满月的小孩。看到人家戴了一顶红帽子,问丽丽,我的帽子了?我也要那样的红帽子。丽丽满大街地找相似的红帽子,买回来奶奶显摆地戴在头上说啥也不摘,我戴了刚买的金戒指去看奶奶,奶奶看着自己的金戒指,说我也有,我摘下金戒指给奶奶戴上,说送给你奶奶,你看你戴着多好看!奶奶说,我戴戴就给你奥,我说就是给你的!戴着金灿灿的戒指,奶奶巴不得所有人看到她的手,尤其是每天医生查房的时候,奶奶总是把她戴金戒指的手在医生眼前晃来晃去,医生知道奶奶在显摆,问她:老太太你这金戒指谁买的?真好看!奶奶说,这是孙媳妇给的!奶奶耳背,有时候人家说东她说西,总是惹得病房一阵欢声笑语,所有医生护士病友也都喜欢上这个爱整洁爱显摆的老太太。

  最后一次看到奶奶,是国庆放假期间,我带着儿子回去看奶奶,奶奶躺在沙发上,总是睡觉,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身体蜷在一起,是那么小,我唤醒奶奶,奶奶睁开眼睛,看到我和儿子,用微弱的声音说:哦,张平,博译,回来啦。说完又闭上眼睛,睡去。奶奶再也没有力气起来为我们做好吃的了。二姑说,奶奶每天吃得很少,我知道,疼爱着我们的奶奶,时日不多了。

  冷风吹起门上挂的白幡,大姑二姑都穿着孝衣守在灵堂,妮妮丽丽在灵前挂奶奶的寿被,院子里,前来帮忙的乡亲张罗着整理院子,摆放桌椅……

  奶奶静静地躺着,永远的睡着了,想必天堂里,已经和爷爷、早逝地婆婆团聚了……

  我回到空荡荡的老宅取孝衣,北屋里,奶奶的纺车、纺机已落满灰尘,屋外整齐摞起的草圈,当年不知蒸过多少散发着麦香的馒头。西房里整齐排列的瓦罐,曾经盛满了奶奶留给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多少新奇的零食。灶台旁,整齐堆放的干柴,孤零零地躺着,奶奶,再也不会点燃灶膛,烤一片焦香的面饼,唤我来吃……

  如今,老宅没有了奶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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